过去两三年,AI大厂的竞争逻辑围绕资本开支规模展开,千亿、万亿级别的基建计划轮番抛出,数据中心密集开工,GPU成批采购。投入规模一度成为衡量企业AI野心的直接指标。但近期多家头部企业的动作显示,这一阶段的竞争评价体系正在发生变化,行业从“不计成本地烧钱”转向“算着账烧钱”。
微软近期的调整集中在外部模型的使用预算上。其内部对Anthropic技术(主要是Claude Code)的使用预算从预计的至少十亿美元被削减三分之一以上,同时要求员工更多使用自研AI工具。Meta方面,使用Claude Code的员工从年初约六万人降至约三万人,自研编码工具的使用人数则超过三万人。两家公司并未停止使用AI,而是不再无差别地为外部模型付费。
成本压力是这一调整的直接原因。Meta在28天内花在Claude Code上的费用超过1.05亿美元。当AI工具从少数人的尝鲜变为全员的生产工具,按席位、按调用量计费的账单会快速膨胀。与此同时,自研模型性能持续爬坡,自建推理体系的单位成本下降,从外部采购切换到内部供给成为具备技术能力企业的自然选择。
资本市场的关注点也在迁移。高盛在10月中旬的研报中表示,市场对微软的关注重点正从AI投资规模和收入增长速度,转向基础设施的单位经济性及投资资本回报率。微软将部分数据中心的使用年限从15年延长至25年,并将2026自然年的资本开支预期从约1900亿美元调至约1750亿美元。这些会计和节奏层面的调整,指向同一个问题:每一块钱的投入换回了多少可持续收入。
Meta的资本开支指引在2026年仍高达约1250亿至1450亿美元,较2025年的722亿美元大幅增加,投入绝对规模并未收缩。但管理层公开承认,在尚未充分验证AI消费级产品能否成功普及的情况下押下重注“心里没底”。高盛将Meta用裁员释放资源、重新配置到算力投资的做法称为“腾笼换鸟”,其性质并非简单的过冬砍预算。
结构性财务缺口是更深层的约束。Gartner在10月发布的预测显示,2026年全球AI基础设施支出预计接近1万亿美元,2027至2030年间还将再投入约6万亿美元。而到2030年,AI数据中心所有者需要累计创造8.5万亿美元收入,才能覆盖资本支出、融资成本并实现12%的投资资本回报率。同一份预测认为,同期企业级和消费级AI能够归属于数据中心的收入最多只有3.6万亿美元,缺口在两倍以上。Gartner据此判断,若沿当前资本开支轨迹继续走,到2030年底超过3.5万亿美元的AI基础设施投资可能面临资产减值风险,12%的ROIC最早要到2032年底才可能实现。
技术侧的变化为“理智化”提供了条件。推理成本在过去一年出现剧烈下降,有基础设施服务商披露的降幅达到90%,并判断未来仍有下降空间。英伟达新一代系统的每百万Token推理成本最高降至前代产品的1/45。当“用更少的算力做同样多的事”成为现实,效率本身成为比规模更重要的竞争变量,烧钱的边际收益下降,效率的边际收益上升。
国内市场的表现则呈现另一种节奏。2026年二季度,阿里资本开支676.78亿元,同比增长75%;腾讯528亿元,同比增长176%;百度114亿元,同比增长201%。单看数字仍是重投入姿态,但财务结构和战略意图已与无差别烧钱阶段出现实质区别。
阿里将云智能集团和平头哥合并为“AI云与计算服务”,把模型实验室和千问相关业务归入“AI实验室与应用”,意在让市场分别看清基础设施和应用层的投入产出。同期AI云与计算服务的经调整经营利润达到56.28亿元,同比增长133%,利润率升至12%,显示算力扩张虽仍拖累集团现金流,但云业务本身已开始出现经营杠杆。百度的变化更接近换轨,2026年二季度核心AI驱动业务收入达到125亿元,占通用业务收入的一半,AI云基础设施收入73亿元,同比增长50%,但同期总收入仍在下降,传统广告收缩速度快于AI收入增长速度,归母净利润同比明显下滑。百度选择将重心压向智能体方向,而非继续在通用大模型上拼参数。
从微软、Meta的预算收缩到BAT的资本开支结构调整,AI竞赛的方向并未改变,改变的是评价体系和参与者行为模式。在算力供给逐步追上短期需求、推理成本快速下降的背景下,单位经济性和投资回报率将成为下一阶段的核心指标,能否用更低的成本实现同等产出,将直接决定厂商在牌桌上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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