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华盛顿邮报》报道，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教授帕蒂·梅斯（Pattie Maes）及其同事开展的一项实验显示，生成式AI生成的图像与对话能够篡改人类记忆，甚至让受试者笃定地相信从未发生的事件真实存在。该研究将200名受试者分为两组，先展示24张涵盖婚礼、城市街道、赛跑场景的普通照片，短暂休息后，一组再次观看原图，另一组观看经AI修改的版本——人物面部表情被改动、画面中新增军人形象或添加气候变化相关景象。随后的记忆测试结果显示，观看AI篡改图片的受试者产生错误记忆的概率大幅上升，且对这些虚假记忆的自信程度反而更高。梅斯对此表示，这一结果令人震惊，并认为相关风险非常危险。
这一发现并非孤例。一批针对政治事件、罪案及新电影认知的新研究表明，AI生成的图像与对话可将虚假细节植入人脑。在一项让受试者观看犯罪视频、随后由生成式AI聊天机器人进行问询的实验中，受试者产生虚假记忆的数量是对照组的三倍。另有实验显示，近半数受试者虚假记得一些从未拍摄的电影翻拍版，其中包括由威尔·史密斯主演的《黑客帝国》；还有实验通过AI生成视频让受试者相信自己记得从未发生的政治丑闻。研究者同时指出，深度伪造视频在制造虚假记忆方面的效果并非稳定优于纯文本。
梅斯是人工智能领域先驱，在超过35年的职业生涯早期曾参与开发部分奠定早期互联网基础的算法。她长期关注的方向并非机器取代人类智能，而是拓展人类智能。受母亲记忆衰退经历影响，她的团队已搭建数代外部记忆系统，包括Memoro和MemPal，依托AI搭配可穿戴或随身携带设备采集日常生活片段，方便后续调取，早期针对老年人的测试结果前景向好。但梅斯另一组研究显示，54名受试者撰写SAT风格作文时，独立写作组大脑不同区域间的神经连接最强，使用谷歌搜索组居中，使用ChatGPT组最弱，且依赖ChatGPT的受试者事后难以复述自己写过的内容。
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副教授吉迪恩·纳夫与伦敦国王学院助理教授史蒂文·肖提出更深层担忧：人类可能因过度依赖AI而逐渐不再锻炼机器可代劳的能力，即所谓“技能退化”。2025年发表在《柳叶刀·胃肠病学和肝病学》上的一项研究观察19名资深医生对近1500例结肠镜检查的评估，发现医生常态化使用AI之后，独立检出癌前病变的能力下降约20％。研究者同时强调，现有近期研究并未证明普通AI使用必然造成认知衰退或永久性记忆损伤，相关研究仍处于早期阶段。
随着企业与政府机构争相部署AI——警方尝试用AI总结执法记录仪录像，医院用AI整理医疗资料——AI介入人类记忆的后果正成为AI伦理与社会领域的研究焦点。本周在瑞典马尔默举办的年度会议上，众多研究者聚焦同一问题：当人工智能开始干预人类记忆，后果如何。从法庭审理对证人回忆的依赖，到个人与社会对历史的保留与遗忘，AI对记忆的重构能力所带来的影响，已超出记错一张照片或一段对话的范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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