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源大模型的免费范式正在发生结构性转变。7月底，月之暗面发布2.8万亿参数的Kimi K3，随权重一同推出定制许可协议，首次在开源模型中引入商业收入分成条款；8月13日，阿里发布2.4万亿参数的Qwen3.8-Max，同样放弃沿用多年的Apache 2.0许可，改为包含商业使用门槛的专用License。两家头部厂商在数周内相继调整开源策略，标志着“免费下载+永久免费使用”的旧有开源模式接近终结，取而代之的是“免费增值”的定价逻辑。
Kimi K3的许可条款明确，任何以MaaS（模型即服务）方式对外提供推理或微调业务、企业及关联方连续12个月收入超过2000万美元的玩家，必须与月之暗面另行达成商业协议。据知情人士透露，部分合作中月之暗面要求的收入分成比例最高可达30％。Qwen3.8-Max的许可则将触发门槛设定为连续12个月集团收入超过5000万美元，并额外将AI Work Assistant（AI编程/办公助手）业务单列为触发条件。此外，任何月活超1亿或月收入超2000万美元的产品，须在界面显著位置展示模型名称。
两份许可条款在结构上高度相似，均采用“阈值设计”：纯内部使用、普通开发者自行部署和微调、学术研究等场景一概豁免，但将模型封装为商业服务并达到一定规模的玩家必须与许可方另行谈判。区别在于数字设定和适用范围。K3将MaaS门槛定在2000万美元，Qwen抬至5000万美元，并单独覆盖了AI编程助手和办公助手这两个商业化最成熟的场景。这套设计的实际效果是，对95％以上的开发者和中小团队条款几乎无感，但对云厂商、模型聚合平台和头部Agent创业公司而言，免费午餐已经结束。
分成协议的存在已有佐证。美国云计算公司DigitalOcean已确认与月之暗面签署商业协议，其CEO帕迪·斯里尼瓦桑将这套模式称为“经过市场检验的开源‘免费增值’模式”。中软国际7月20日的监管申报文件也披露了一份“Token收入分成及联合创新合作协议”，约定按比例分成但未公开具体比例。30％的分成数字并未写入任何公开许可文本，实际商业条件由双方协商确定。
开源走向“收费化”背后有三股结构性力量。首先是成本结构的变化。2万亿参数以上的模型训练成本动辄数十亿元，推理同样需要庞大算力集群。Kimi K3的权重包达1.56TB，官方建议64卡以上的超节点部署；Qwen3.8-Max的开放版本同样对部署硬件有极高要求。当部署门槛高到只有头部玩家才能承担，纯粹为他人做嫁衣的商业逻辑难以为继。AI行业评论员田丰指出，开源是权重免费，算力、部署工程、持续迭代与合规责任全部不免费，开源真正改变的是价格锚，不是成本结构。
其次是变现路径的转变。摩根士丹利8月9日发布研报指出，中国大模型竞争正从价格战转向智能战，授权模式正从宽松的Apache/MIT向更严格的定制商业许可迁移，变现从第一方API直销扩展至与云服务商、模型聚合平台的收入分成，可寻址的收入池由此显著扩大。第三是定价周期反转。8月8日，长期以低价著称的DeepSeek预告大幅上调API价格。据大摩统计，以字节、阿里、百度、腾讯、智谱、月之暗面、MiniMax、DeepSeek为样本，中国大模型平均API输出价格已从2025年一季度的约12.2元/百万Token回升至2026年二季度的21.9元/百万Token，涨幅约80％。竞争主轴正从“拼价格”切换到“拼智能”。
几乎同一周，Meta创始人扎克伯格发布万字长文，宣布重回开源路线，发布300亿参数的MuseGlimmer（Apache 2.0），并承诺未来数周开放更强的Muse Spark 1.2权重。他在拥抱开源的同时宣布建立新的治理结构，赋予独立董事会批准模型发布安全标准的权力。开源与否、何时开源、开放到哪一版，从此不再是创始人一念之间的事。同一篇宣言中，他呼吁美国降低实验室在训练数据和蒸馏上的政策阻力。开源在他口中既是技术信仰，也是竞争手段。
开源正在被重新定义为一种战略工具。开放什么、对谁开放、开放到什么程度，都取决于策略考量。中国厂商的动作显得格外同步：月之暗面和阿里在License里写下收入阈值，Meta为开源设立前置安全审查，形式不同，内核一致。开源的世界不再有无条件的赠予。摩根士丹利在研报中援引杰文斯悖论认为，更便宜、更高效的开源模型会催生更大的总需求，推理成本下降反而加速AI渗透。63％的受访企业同时使用开源和闭源模型，二者并非替代关系。开源许可收紧未必让生态缩小，变现路径从单一API直销扩展到与云厂商的收入分成后，可寻址的收入池反而扩大了。开源变“贵”一点，可能让整个行业更健康、更可持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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