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福研究:AI伴侣对社交薄弱人群加剧孤独,46万条聊天记录揭示使用悖论

研究清晰显示,线下社交网络越小的用户,高强度使用AI伴侣与低幸福感之间的关联越强,尤其当寻求陪伴是其主要使用动机时。

2026年8月4日,斯坦福大学计算机科学系助理教授杨迪一(Diyi Yang)团队在《自然·人类行为》(Nature Human Behaviour)发表研究论文《与人工智能伙伴的互动与心理健康》(Interaction with AI companions and psychological well-being)。该研究基于1131名Character.AI成年用户,其中244人完整提供聊天记录,覆盖超过4600个对话线程、近46万条消息,首次以行为数据与自我报告相结合的方式,量化分析了AI伴侣使用与用户心理健康之间的关系。核心结论显示,对于社交网络薄弱的用户,AI伴侣并未缓解孤独,反而与更高的孤独感和更低的心理幸福感相关联。

Character.AI是一个AI角色扮演社区,用户可创建从历史人物到虚构恋人的各类虚拟角色并进行私密对话。研究通过学术平台Prolific招募参与者,获取的聊天记录使研究者得以观察用户的实际行为,而非仅依赖自我陈述。数据显示,当被问及使用动机时,仅约12%的用户承认是为了获得陪伴,多数人给出的理由是好奇、娱乐或提升效率;但在实际对话中,超过50%的用户将AI称为“朋友”“伴侣”或“恋人”,超过80%的对话围绕情感倾诉和社交互动展开。研究者将这一差异归因于“社会期望偏差”,即用户倾向于给出符合社会评价的答案。

研究进一步提出三个作用机制。其一是“单向透明”:用户向AI披露脆弱信息,但AI没有对等的真实秘密可以分享,关系始终不对等。其二是“听懂了”的幻觉:AI的回应流畅体贴,但本质是概率预测,并非真正理解,长期可能加剧绝望感。其三是“永不挂断的电话”:真实关系中的不可用性促使人们建立多元支持网络,而AI永远在线、永不拒绝,使用户失去被推向真实世界的机会。研究还发现,用户越愿意向AI分享敏感信息,其心理幸福感评分越低,这一现象与真实人际关系中自我披露促进亲密感的规律相反。

团队以“社交零食”比喻AI伴侣的作用方式:它能快速缓解当下的孤独感,但长期高频使用与持续的低幸福感状态相关。研究显示,线下社交网络越小的用户,高强度使用与低幸福感之间的关联越强,尤其当寻求陪伴是主要动机时。由此可能形成恶性循环:现实社交不足的用户转向低门槛、永远在线的AI伴侣,投入时间增加后,建立真人关系的机会与动力进一步下降,社交网络持续萎缩,对AI的依赖加深,孤独感不减反增。

该研究发表的时点与两起监管事件形成呼应。2026年8月18日,美国29个州联合对Meta提起诉讼,索赔约2000亿美元,指控其社交媒体产品具有成瘾性设计;同年7月15日,中国首部针对AI伴侣的监管规则生效,两大平台随即关停情感依赖类AI角色服务。斯坦福团队的论文为AI伴侣是否构成“更深层、更隐蔽的成瘾性产品”提供了实证依据,也提示AI陪伴类产品在用户心理健康评估与产品设计层面面临更严格的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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