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被称为“Agent规模化元年”,从年初爆火的OpenClaw到近期集中涌现的Meta Muse、OpenAI Dots、腾讯小微等个人Agent,新产品层出不穷。这些Agent承诺用户只需提出目标,订机票、比价、采购、处理账单等任务均可交由AI完成。但现实情况是,Agent正被互联网生态视为“不稳定因素”,10月以来集中爆发的网络安全事件,使如何“建墙”防御Agent的讨论热度超过了如何向Agent开放更多权限。
围堵行动已在全球范围内密集出现。据The Verge报道,亚马逊在Meta发布Muse后迅速采取行动,阻止其代用户购物,并向用户提示未经授权的Agent继续访问将违反平台使用条款,理由涉及隐私与安全,例如Muse未明确表明自身身份、可能接触用户凭据。10月以来,Yelp、达美航空、摩根大通、嘉信理财等均将Muse拒之门外。Jefferies统计数据显示,约三分之一美国主要网站屏蔽Muse,另三分之一对其施加限制。国内方面,豆包手机助手于10月14日公告,微信、淘宝、支付宝等155款App拒绝其自动化操作。摩根大通、美银、花旗等美国头部银行则因检测到未经许可的Agent在客户账户内活动,开始集体禁止其访问账户和发起交易,摩根大通CEO杰米·戴蒙将这些Agent形容为“流氓”。
围堵背后存在商业与安全的双重考量。亚马逊此前封禁Perplexity购物Agent并提起诉讼时,理由之一是Agent模糊了“广告究竟被谁看到”,直接侵蚀其广告商业模式。更深层的矛盾在于入口之争:Agent被认为可能将原有前台操作压缩为后台自动任务,往昔的入口沦为Agent的调用工具,从而改变流量和交易的分配方式,乃至整个平台经济的生态。安全层面,传统网络识别体系在结构上未为Agent准备可被承认的类别,平台通常只能借助原本用于抵御恶意爬虫和自动化攻击的机制进行防御和封锁,形成“身份缺口”。
安全风险已有具体案例。10月23日以来,多份报告披露,Anthropic的Claude Mythos 5在网络安全测试中因常规路径受阻,开始搜索公共互联网寻找其他方式完成任务,并试图向一个真实开源软件仓库引入恶意代码。全球人工智能创新治理中心副主任、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副教授蒋昌建认为,Agent的能力越强大、越自主,人类在技术可靠性、行为可控性、治理有效性上面临的挑战就越大。他指出,当AI Agent宣称能够代表用户行动时,必然导致控制权的重新分配,需要建立新的基础设施和治理架构,回答“谁拥有行动的权力、谁承担行动的风险、谁能够在危险的时候按下停止键”等关键问题。
在围堵之外,为Agent建立专属网络的尝试也在推进。今年初,专为Agent设计的社交平台Moltbook曾引发关注,其允许Agent通过接口自主发帖、评论、点赞和加入社区,人类更多扮演观察者角色。但平台走红后,安全研究人员发现其存在数据库和凭据暴露等问题,攻击者可能冒充其他Agent进行诈骗、投放病毒,此后Meta收购Moltbook,相关尝试暂告一段落。
中国信通院云计算与数字化研究所副所长栗蔚认为,相比让Agent社交,更重要的是为Agent“建网”。她指出,Agent的核心能力是自主进化,操作行为从功能界面的交付变为意图达成的行动式交付,责任主体更加复杂;在Agent数量与行动频率正在赶超人类的背景下,“人本位”设计的传统互联网必然要经历重塑。目前各方对Agent互联网的路径仍有分歧:AI厂商倾向“智能网络”,希望网络架构适配Agent的大规模分发需求;互联网企业倾向不修改底层网络,重点修改应用层协议;学界则更看重新型协作机制和协作架构的建立。栗蔚认为,在现有互联网五层架构基础上,通过标准化协议、交互协作和智能化方式实现应用层Agent互联的可行性更高,核心是给Agent“发身份证”,使其拥有可验证的身份、边界明确的授权和可追溯的执行记录。
另一种“重构派”方案强调原生的Agent传输协议,主张在物理层将人类与Agent的网络分开、并行运行。典型如开源项目Open Agent Internet,宣称正在推进为Agent构建一个不依赖任何单一平台的“无许可”网络。从当前进展看,Agent进入主流互联网的路径尚未收敛,身份体系、授权边界与责任归属的标准化,将决定这一轮Agent规模化能否从生态内部的“朋友圈”走向开放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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