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9月最后一周，投资人彼得·蒂尔在柏林领取Axel Springer Award，并与马蒂亚斯·德普夫纳进行了一场对谈。在这场对话中，蒂尔以其《从零到一》中的垄断理论审视当前的大模型公司，提出了一个逆向判断：模型时代可能永远不会出现像谷歌那样能够获取垄断价值的公司。
蒂尔的核心逻辑在于价值创造与价值获取的分离。他以航空业为例指出，美国航司单程机票均价178美元，每名旅客仅赚37美分，而同年谷歌营收500亿美元、利润率约21％，市值超过全美航司之和。航空公司创造了巨大的社会效用，但利润被竞争打穿。蒂尔认为，模型层可能正在重演这一模式：X（创造的价值）极大，但Y（截留的价值）极低。
从竞争格局看，模型层确实缺乏互联网时代的垄断特征。互联网平台依靠网络效应、数据飞轮、近零边际成本和入口控制形成赢家通吃，谷歌全球搜索份额仍在九成上下，2025年谷歌、Meta和亚马逊合计拿走美国广告收入的56％。而模型之间能力快速追平，Epoch AI数据显示，自2023年以来达到同一能力水平的成本大约每季度下降47％，折合每年便宜约13倍。斯坦福HAI统计显示，GPT-3.5档推理成本从2022年11月的每百万token约20美元降至2024年10月的0.07美元，降幅约280倍。
用户切换模型的成本极低。同一任务可以问Deepseek、Claude、智谱或Workbuddy，产品差异往往只有几个月的窗口期。博通CEO陈福阳近期公开的数据显示，全球推理基建成本约每年2000亿美元，模型相关收入约1500亿；token量闭源与开源大致各占一半，但收入端闭源约1200亿、开源约300亿，开源正在锚定价格下限。
但蒂尔并非认为AI领域没有垄断。芯片层的数据中心业务已成为英伟达的核心收入来源，2027财年第二季度数据中心占其营收的93％。按算力口径，Epoch AI估计2025年四季度英伟达仍占AI芯片供给约68％，谷歌自研芯片约19％。在算力中心层，电力、土地、HBM和先进封装呈现地租垄断特征，这也是火山引擎、阿里云、百度云持续投入的底层逻辑。分发入口层同样可能截留价值：模型可以商品化，但默认搜索框、办公套件、手机助手和企业身份系统不必商品化。微软将模型嵌入Office、谷歌嵌入搜索，腾讯、阿里、字节分别押注Workbuddy、豆包办公、千问办公，均指向同一策略——建立入口，越前置越好。
此外，工作流上下文层仍可能长出蒂尔所偏好的公司。一旦模型嵌入权限、审计与数据系统，网络效应便可能在工作流层而非基础模型层形成。模型时代的谷歌或许不会出现，但价值链上的垄断机会并未消失，只是发生了转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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