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身智能数据采集需求激增,农村劳动力成为无本体采集主力军

一个项目的成本其实就是两部分,一是设备成本,二是人力成本。前者属于是硬性成本,没有什么调整空间,所以想要挤压出更大的利润空间,就要把项目往人力成本低的区域去推。

2025年初,英伟达发布研究成果EgoScale,研究显示将超过2万小时的人类第一视角视频用于大模型训练后,随着人类示范数据量增加,机器人的操作能力可稳步提升。这一成果推动无本体数据采集成为具身智能行业的主流方式之一,即通过真人穿戴数据采集终端完成数据采集,不再依赖昂贵的机器人本体配合。数据采集员的学历门槛因此大幅降低,这一职业迅速向大众开放。

在河南农村,数据采集员每天工作8小时可获得80元日薪,月收入约2000元。她们佩戴穿戴式数采设备完成剥花生、装袋、上称等日常农活,这些第一视角操作数据被用于训练具身智能模型。与此同时,原本从事人力外包的周岩已将工作重心转向数据采集副业,目前正与甲方洽谈一个50万小时的采集项目,因价格未谈拢尚未签约,但按其手中人力资源估算,消化二三十万小时需求不成问题。

不同背景的从业者正在以不同方式切入这一市场。曾从事地推的徐阳选择拓展小商户资源,优先排除省会城市,转而在本地人经营为主的小县城推进合作,通过佩戴设备为商家提供额外收入来说服其参与。对于不愿配合的商户,徐阳会自聘员工到店工作,以此换取数据采集机会。由于单个场景仅需提交百十小时数据且需商户营业执照信用代码确认,一个上万小时的采集项目往往需要拓展上百个场景。

另一条路径是众包平台。觅蜂派发布涵盖生产、零售、餐饮等20余种场景的采集任务,注册用户需租用平台指定采集设备后按需领取任务。张庆元此前从事贷款行业,9月助贷新规实施后转行成为觅蜂派城市合伙人,通过社交平台精准引流,将采集设备铺向全国各地。

项目转包在数采行业已成常态。周岩每天上午在抖音直播连麦寻找潜在供应商,要求其填写入库申请表。王臻创办的数据采集公司纳斯熊得Cervo Technologies订单量每月成倍增长,因自有采集能力无法消化订单,已于近日决定向平台公司转型,将订单外包,目标是成为头部模型公司的稳定供应商。王臻借助留学同学资源可接触国外一手采购项目,价格一般在100元以上,标注完的数据价格翻倍,但项目流入国内后存在较大差价。徐阳9月拿到的一份具身数据采集项目外放清单显示,部分项目单价已降至20元,最高仅80元,而徐阳测算单价至少需30元才能不亏本。项目经层层转包后,每层抽走利润,执行团队利润空间被严重压缩。

成本结构决定了行业向低成本区域迁移的趋势。设备成本属硬性支出,调整空间有限,压缩成本只能依靠降低人力成本,数据采集生意因此被倒逼至县城等下沉市场,小镇青年、全职宝妈、农村老人成为核心力量。但这项工作对体力和耐受枯燥能力有较高要求。数据采集员许海燕需手戴夹爪、头戴约0.6kg设备连续工作七八小时,采集期间手不能出画面、不能与人说话、不能玩手机,每个动作需录制50条,可能连续两三天重复叠被子动作。由于工资与有效时长挂钩,而其有效时长率仅约50%,许海燕对是否继续坚持产生动摇,也理解了该岗位流动性高的原因。

组织层面的不稳定同样存在。山西农村从事妇联工作的赵菲菲一个月前开始组织村里妇女参与数据采集以补贴家用,但设备下发没几天便被收回。同行交流显示,此类情况并不少见,部分项目转包链条过长,甲方需求规则变更无法及时同步至执行团队。

从行业角度看,无本体采集降低了具身智能数据获取的门槛,使大规模人类示范数据的积累成为可能,但也暴露出转包链条冗长、单价持续下探、执行端权益保障不足等问题。随着模型厂商对数据规模的需求继续上升,如何在成本效率与采集质量、劳动者权益之间建立可持续的协作机制,将成为具身智能数据供应链需要解决的现实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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