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9日,豆包工作宣布向企业客户开放第三方模型服务,首批接入Kimi 3.1 Pro、GLM 5.3、DeepSeek V4.1 Flash。团队订阅版和企业订阅版默认开启,企业不用再单独向模型厂商采购,也不用额外申请,按实际用量扣减企业已有的AI点数。
权限上,可以按成员、部门、群组或全员划定可用范围,按厂商一键批量启用,也能对单一模型单独配置;入口上,可以指定模型只在豆包电脑端、豆包工作电脑端、移动端、网页端或飞书内的豆包工作生效。比如把某个模型限定在”工作电脑”和”飞书工作台”,兼顾效率与数据边界。
这条新闻在当天被淹没了。但它可能是中国企服今年最重要的一次结构变化:协同办公平台不再只卖自己的模型,开始卖”模型货架”。
第一个问题:模型变成管道,谁在收租?
答案是平台。平台收的不是模型的钱,是四样东西:账号、计费、权限、入口。
这四样恰好是模型厂商最难自己建、也最不愿意建的部分。模型厂商擅长的是把单位Token成本打下来,不擅长的是逐个企业去谈采购、开发票、做权限分级、处理数据合规。平台把这些脏活累活接过去,抽一道渠道费,天经地义。
数据已经在证明这条路有人走通。IDC《中国AI软件市场半年度追踪,26H1》显示,2026年上半年中国大语言模型MaaS市场,阿里云以46.6%的份额居首,智谱10.6%、火山引擎10.2%分列二三位。阿里云今年5月提出向Agentic Cloud转型,吴泳铭的说法是”芯片负责生产Token,云负责把Token送到每一个需要它的地方”;CTO李飞飞把它拆成”生产智能”和”创造价值”两层。
这组份额值得多看两眼。第一名接近一半,第二名和第三名都在10%上下,说明MaaS已经不是”谁能做出模型”的竞争,而是”谁能把模型卖成水电”的竞争。阿里云赢在算力、模型矩阵和既有企业客户三件事叠加;智谱和火山引擎加起来的份额,还没有第一名的一半。市场集中度高,意味着后来者的机会不在通用API,而在垂直场景和私有化部署。
翻译一下:云厂商已经想明白了,自己不做最强的模型,做最强的分发。Gartner的预测也在给这个判断加注:AI智能体软件支出2025年864亿美元、2026年2065亿美元、2027年3763亿美元;到2028年,33%的企业软件应用会内嵌Agentic AI,2024年这个比例不足1%。
第二个问题:中国企业会不会跳过License,直接进入”席位+Token”?
看起来正在跳。
同一天,腾讯披露WorkBuddy上线7个月的数据:迭代100个大版本、完成90亿次用户任务请求、企业版落地50多个行业、覆盖中国企业500强中的50%和企业100强中的60%、开放平台伙伴与开发者超过5万家、上架Skills超过20万。汤道生的表态更关键:WorkBuddy全面开放,支持企业自研Agent和第三方Agent,也允许接入第三方IM,模型选择、Agent接入、IM选型由企业自己定。
再往前一天,百度AI云把产研阵型收缩成”基础设施+智能体”两层,行业交付归到行业应用与技术服务中心,并明确提出FDE(前置部署工程师)机制——工程师驻场,把模型能力接进客户的业务流和存量系统。
三条路径,一个方向:入口型平台在往”编排层”走,云厂商在往”基础设施+分发”走,交付型公司在往”驻场改造流程”走。没有一家还在讲”我的模型有多强”。
平台之间的竞争也换了战场。钉钉把群聊、会议听记、待办、AI表格、文档、日历、通讯录、审批等25项业务模块做成了面向智能体的命令行工具集,灵光2.0已经接了进去;飞书、企业微信各自守着入口。谁的入口多、谁的权限细、谁的计费顺,谁就有资格做那个”模型货架”。这不是模型之争,是工作流的产权之争。
第三个问题:模型厂商得到什么,又失去什么?
得到的是企业分发渠道。对月之暗面、智谱、DeepSeek来说,接入豆包工作等于一次性拿到字节的团队版与企业版客户,不用自己一家家谈。这在获客成本高企的当下,是实打实的增量。
失去的是定价权。同一周,Kimi发布K3.1 Pro,API降价三分之一,但Token消耗机制引发性价比争议。当模型被摆上货架、并排展示、按点数结算,企业客户会比价,平台也会比价。模型从”产品”变成”零部件”,议价逻辑就从”能力溢价”变成”单位Token成本+稳定性”。
平台也不是白拿这份钱。它要承担调度、合规、数据边界三件事。豆包工作允许企业按入口限制模型可用范围,本质就是在回答一个问题:员工在个人设备上调用第三方模型时,公司的数据算不算出去了。这个问题答不好,模型货架就开不下去。
还有一个被低估的设计:AI点数。它看起来只是计费单位,实际上是一套内部结算货币。一旦企业习惯了用点数统一衡量不同模型的消耗,模型之间的价差就变成了透明的,平台也就掌握了调价权——今天给某家模型多送10%的点数,明天就能改变它在企业里的实际使用率。这比任何一份采购合同都强势。
落到产业上,三条可行动的判断。
第一,企业采购的口径要改。别再只比模型跑分,要比三件事:能覆盖多少入口、权限能细到什么粒度、计费能不能和现有订阅打通。跑分领先三个点,抵不过一次报销流程的麻烦。
更实际的做法是先做对照:挑两个部门,一个用平台默认模型,一个用指定模型,跑三个月看单位任务成本。模型货架最大的风险不是选错,是半年后没人说得清钱花在哪个模型上。
第二,模型厂商要争”默认选项”。豆包工作这次是”上线后默认直接开启”,这个默认值比任何参数都值钱。谁成为默认,谁就拿到第一波调用量;谁被折叠进二级菜单,谁就只能靠降价换曝光。
第三,ISV的机会在流程改造,不在套壳。百望股份说交付了50万个数字员工,也说了句实话:企业AI最大的误区是把所有既有流程用AI重做一遍,正确的问法不是”多少环节已自动化”,而是”还有多少环节需要存在”。这句话比50万这个数字更有价值。
也别忘了这条路的代价。默认开启意味着默认担责:模型答错了、数据越界了、员工用错了入口,企业第一个找的是平台,不是模型厂商。平台把渠道费收进来的同时,也把责任链接了过来。这件事现在还没写进任何一份财报,但迟早会以”合规成本”的形式出现。
过去三年,中国企服的竞争是”谁有模型”;接下来三年,是”谁有入口和账本”。模型会越来越便宜,入口和账本不会。
这也是为什么豆包工作这条不起眼的更新,值得被写进年度复盘:它没有发布任何新模型,只是把别人的模型放进了自己的货架,然后改了计费方式。真正的行业变化,往往就长这样。
当模型变成管道,竞争就从谁有模型,转向谁有入口和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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