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极端价格战退潮之际,瑞幸咖啡交出最新财报。2026年第二季度,瑞幸总净收入同比增长28.5%至158.86亿元;门店数从去年同期的26206家增长至36310家,同比增长39%;月均交易客户1.13亿,同比增长22.9%。然而,与门店规模的快速增长相比,营收规模的增速正在放缓,最大的变化是由盈转亏——这里指的不是净利润,而是同店销售额掉了头。2025年第二季度,瑞幸自营同店还增长9.2%,一年后的2026年第二季度,这一数字降至-5.3%。
尽管在财报电话会上,瑞幸CEO郭谨一已经为下半年的同店承压打了“预防针”,但单看营收和利润的绝对值,这份财报表面上并不难看。当季GMV达到184亿元,同比增长29.8%;GAAP营业利润21.23亿元,同比增长22.0%;净利润14.86亿元,同比增长16.1%。GAAP营业利润率从去年同期的14.1%收窄至13.4%,净利润率从10.4%降至9.4%。去年外卖大战最激烈的季度,瑞幸的配送费用一度在营收中的占比接近20%,到了今年二季度,这一趋势得到缓解,配送费用占收入的比重从去年同期的14%降到了10%。
截至二季度末,现金及现金等价物、受限资金、定期存款和短期投资合计109.258亿元,较2025年末的89.644亿元显著增加。根据2026年4月宣布的最高3亿美元的股份回购计划,二季度公司共回购4890万股A类普通股,总对价1.951亿美元,约占整个回购计划的65%。但瑞幸暂时还不能停下开店的脚步。上半年,瑞幸净增门店超过5000家,累计交易客户接近5亿。在产品端,小黄油美式系列累计销量突破5亿杯,小青桔美式首周销量突破千万杯,此外还推出了酸奶等全新系列产品,以持续丰富全品类产品布局。
越来越多的竞争对手正在快速分食行业内所剩不多的增长空间。老对手星巴克中国已经卖身博裕资本加强本土化运营,不再单列同店与中国营收。相比之下,瑞幸仍维持着双位数的收入增速,且中国市场的门店仍以自营为主导。郭谨一在财报后的电话会上,将这份成绩单定义为“高质量规模增长,并非简单追求门店数量”。但细看之下,营收增长的动力主要源自于新开门店,而非老店的内生增长。
要理解瑞幸为什么面临天花板,需要结合它的同店数据。今年二季度,瑞幸自营同店销售增长为-5.3%,而今年一季度这一数字是-0.1%,2025年同期增长率为9.2%。业内普遍认为,瑞幸在核心城市的门店加密速度较快,同一商圈内多店布局对原有存量客流形成一定分流,新店的边际贡献有所走弱。激进的开店叠加营收增长降速,带来的最直接影响是自营门店的同店销售额被大幅稀释。除了同店下滑,各项成本在2026年也出现了比较明显的波动。二季度,材料成本61.24亿元,同比增长34.3%;销售和营销费用9.251亿元,同比增长56.1%;销售和营销费用占总净收入的比例从4.8%升至5.8%。
里斯战略咨询高级顾问杨茜茜对此指出,以“无差别、全场域、长期性”为特征的极端价格战已经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一场更考验内功的持久战。面对更加激烈的竞争环境,瑞幸也在寻求向外突破。这里所说的“第二瑞幸”,不是指再开几万家咖啡店,也不单是出海,而是利用现有的咖啡底座,长出咖啡之外的新餐饮业务形态。国内咖啡市场逐渐趋于饱和,虽然管理层称渗透率还在“中早期”,但同店-5.3%已经说明,在这张网里再加咖啡店,只会让单店更加稀释。出海并不容易,截至二季度,瑞幸海外门店仅223家,占比约0.6%,体量太小。高端化方面,今年3月瑞幸大股东大钲资本签约收购了蓝瓶咖啡,但蓝瓶中国不足20家门店且仍处于亏损状态,且高端定位与瑞幸以量取胜的基因背道而驰。
排除这些选项,利用现有操作系统平移到新餐饮形态,就变得顺理成章。一方面,瑞幸在产品开发上一直在对用户的饮用习惯进行教育,累计销量破亿杯的25款产品里,非咖占了5席,说明消费者在瑞幸购买非咖啡食品饮料的心智已经被验证。另一方面,瑞幸拥有36310家门店和月均1.13亿客户。郭谨一在电话会上将这套体系描述为“数据驱动的门店选址、数字化运营以及数字化营建”,并强调“沉淀标准化、可复制的运营经验”。这使得新业态在接下来不需要从零开始比拼网络和流量。如果真正落地,最可能的方向是现制轻食与烘焙业态。对瑞幸来说,在不延长运营时间、不增加运营面积和人员工时、客流量相对固定的情况下,增加烘焙和轻食SKU,目标在于提高非高峰时段的坪效。
瑞幸在门店扩张过程中,依靠规模效应迭代供应链实力和标准化操作,现有的仓储与冷链配送可以直接复用。轻食比正餐更易标准化,无需后厨明火,与咖啡店的运营动线天然兼容。同时,瑞幸与北大医学部合作,这也为新形态提供了产品创新的健康背书。对比之下,老对手星巴克中国选择了不同的路径。在合资出表后,星巴克中国首季贡献了约3.6亿元收入,营业利润率超过100%。星巴克CFO Catherine Smith称,这能重新激活中国市场的增长潜力,长期目标是两万家店。星巴克用更轻的架构收割规模,而瑞幸则需要用更重的数字底座和网络密度来垒起护城河。
在财务数据的背后,是瑞幸正在遭遇的外部冲击。除了老对手,越来越多的茶饮跨界玩家卷入竞争。古茗的香草籽维也纳卖到断货,茉莉奶白首日上咖啡卖出21万杯,茶百道将生椰拿铁和馄饨做成联名。这几年,瑞幸在产品开发上进行“咖啡奶茶化”,通过各种风味的厚乳和咖啡液基底的组合叠加,开发出更像饮料的咖啡,对用户的饮用习惯进行了长期的教育。而如今,新茶饮品牌反向攻入,利用已有的门店闲置时段和会员复用,边际成本极低,反过来收割了当年被瑞幸教育出的同一批消费者。在这场规模之战中,瑞幸追求规模增长的背后可能还有另一层压力,那就是全球咖啡豆价格的持续上行。2024年以来,美国咖啡期货价格大幅波动,直接推高了门店端的运营成本。由于终端的低客单价红线锁死了售价,中间的差价短期内只能由瑞幸自己承担。
当营收达到一定规模后,单店被稀释是未来瑞幸所要解决的主要问题。餐饮业态的失败率从来不低,操作系统的平移并不意味着百分之百成功,但瑞幸的底座可以大幅降低试错成本。瑞幸能否在咖啡之外找到第二增长曲线,将决定其在价格战退潮后的下半场能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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