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年前，BigCommerce还是电商软件领域公认的行业第二，是公开市场上投资者能够购买的、唯一独立上市的Shopify替代品。如今，这家更名为Commerce.com的公司市值已从上市首日的约48亿美元缩水至约2亿美元，不足其年度经常性收入的1倍，并正面临一家规模远小于自身的公司的敌意收购。最新业绩指引显示，其2026年全年收入中点将低于2025年实际水平。
2020年7月，Meritech在IPO分析报告中称BigCommerce为“非常遥远的第二名”，这已是当时最乐观的评价。彼时，该赛道其他参与者均为大公司旗下业务部门：Magento隶属于Adobe，Commerce Cloud隶属于Salesforce，WooCommerce隶属于Automattic。在IPO前约一个月，Intuit曾提出以15亿美元收购该公司，BigCommerce拒绝了这一要约并选择上市，发行价24美元，首日收盘报72.27美元，成为2020年最大IPO首日涨幅，市值约48亿美元。
回顾2020年，所有人都清楚Shopify正在胜出。如今更有价值的，是衰退的轨迹形态，以及它对B2B领域什么要素能够持续累积的启示。两家公司的收入差距从2020年的19倍扩大至今年业绩指引所对应的约44倍。第二名的位置没有守住，它在连续六年的时间里持续衰退。
从增长率对比中可以清晰地看到这一过程。Shopify在收入超过110亿美元的基础上，增长率始终保持在26％至30％之间，几乎未发生波动。而BigCommerce的增长率依次为36％、44％、27％、11％、7％、3％，如今已转为负增长。这不是一次性的崩溃，而是逐年减速的累积效应。
值得注意的是，BigCommerce的商品交易总额仍在增长，增幅为14％，但其订阅收入已收缩1％。该公司拥有交易规模，却无法将其转化为收入。商业模式的反差更加凸显了这一困境：Shopify有78％的收入来自交易抽成，而Commerce.com有75％的收入来自订阅费。面对同一个市场，两种截然不同的模式，最终交易抽成模式以约40倍的收入规模胜出。
BigCommerce曾选择B2B作为差异化竞争的核心方向，这一所谓“可防御的细分市场”同样未能守住。上一季度，BigCommerce的B2B交易额增长了17％，而Shopify的B2B交易额增长了76％。在增速差距面前，细分市场的壁垒并未构成实质性的护城河。
从2020年到2022年，两家公司的收入差距维持在约20倍的水平。在那两年里，市场格局看起来确实容得下两个赢家，这也是当时业内普遍的看法。但此后差距逐年扩大。差距拉大的原因并非BigCommerce的崩塌，而是其增长率从27％降至11％、7％、3％，与此同时，规模是其20倍的公司却保持了26％至30％的增速。没有灾难性的季度，没有数据泄露，没有平台迁移失败，也没有丑闻，仅仅是增速的持续放缓完成了这一切。
这一案例为B2B软件行业提供了一个值得审视的参照：在平台效应明显的市场中，第二名即使拥有独立上市地位、明确的细分方向和可观的交易规模，也难以抵御头部玩家在增长率和商业模式上的双重优势。当交易抽成模式与订阅模式在同一市场中竞争时，前者展现出的规模扩张能力远非后者所能比拟。Commerce.com当前的处境表明，在软件行业中，增长率本身即是竞争格局最直接的体现，而“可防御的细分市场”这一概念，在绝对的增长差异面前可能并不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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