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日，约翰·特努斯正式接替蒂姆·库克成为苹果CEO，65岁的库克转任执行董事长。一个持续15年的CEO时代就此结束。2011年库克从乔布斯手中接过苹果时，公司市值约3500亿美元；到其卸任时，这一数字已攀升至约4.5万亿美元，全球活跃设备超过25亿台。
库克与乔布斯的差异从一开始就十分明显。乔布斯以产品天才的形象被写入科技史，而库克1998年加入苹果后，主要负责清库存、关仓库、梳理供应链。乔布斯讨论产品，库克关心的是几十万台设备何时能从亚洲工厂运抵欧美市场。这种反差贯穿了库克整个CEO任期，也成为外界持续讨论的话题。
在内部管理风格上，库克的控制欲体现在数字层面而非情绪爆发。苹果内部会议上，他会连续追问一个问题，若负责人无法回答，他通常不发怒，只是继续追问。这种沉默比愤怒更令人紧张。这种工业工程师理解世界的方式，使苹果在其任期内变得更加稳定、精确、少犯错，但也越来越少给世界带来意外。
库克15年任期内最大的争议，是苹果始终没有推出下一款颠覆性产品。ChatGPT出现后，苹果罕见地成为AI领域的追赶者，Siri未完成外界期待的升级，Apple Intelligence也经历了延期和调整。外界反复追问：苹果是否不会创新了？这个问题又常被简化为：如果乔布斯还活着会怎样？
库克对此并非没有回应。他在2014年于《彭博商业周刊》撰文公开自己是同性恋，表示收到过一些因性取向被家庭排斥或欺凌的年轻人来信，若公开能帮助某个孩子，牺牲一点隐私是值得的。库克时代的苹果，也比乔布斯时代更频繁地谈论隐私、环境、平权与供应链责任。这未必让苹果更酷，却使其更像一家全球性公司。
从商业结果看，库克的成绩超出多数预期。他将iPhone从一件伟大产品扩展为一套商业系统的中心：Apple Watch、AirPods、Mac和iPad延伸硬件边界，App Store、Apple Pay、iCloud将应用、支付和数据留在苹果体系内，Apple Music、Apple TV、AppleCare延长用户与苹果的关系。库克把一次硬件购买变成了持续多年的用户关系。
如果评价库克15年最重要的产品，答案可能不是某款硬件，而是苹果公司本身。他把乔布斯留下的一系列产品组装成一台商业史上效率极高的机器，这发挥了他最擅长的工业工程、供应链和系统管理能力。1998年负责供应链的人与管理数万亿美元公司的CEO，本质上做的是同一件事：让系统运转得更好。
问题在于，科技行业不只奖励运转良好的系统。苹果在其任期内暴露的问题，也越来越像库克的性格：谨慎、稳定、重视利润、避免不可控风险，不断优化已被证明成功的产品。乔布斯愿意把不成熟的新东西推向世界并赌它改变行业，库克时代的苹果更习惯等技术成熟后再进入，这一策略多数时候有效，但AI可能不同。
AI对苹果构成的潜在威胁，甚至不只是模型参数落后。过去移动互联网围绕App建立，入口掌握在操作系统手中，这使得苹果拥有巨大权力。而AI智能体试图改变的问题是：用户为何还要自己打开App？若AI能理解任务并调用不同服务，用户面对数字世界的第一入口可能从App变成AI。届时问题将变成：那个AI是谁的？如果是Siri，苹果仍掌握入口；如果不是，苹果或许仍拥有最好的屏幕、芯片和设备，但它与用户之间最重要的那一步，可能不再天然属于苹果。
库克在任期间被反复问及接班人问题，其答案通常克制，表示苹果有详细的继任计划，希望下一任CEO来自内部。如今答案已落地为约翰·特努斯。库克用15年时间将苹果的既有世界经营到极致，而下一任CEO首先需要做的，也许恰恰是怀疑其中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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