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初，宁德时代收购吉利系一座尚未投产的电池工厂获批。同一个月内，多家车企以不同方式切入电池生产环节。9月16日，零跑在湖州举办技术日活动，宣布电芯100％自研自制，推出L148、L208、L300三款标准化电芯，其与中创新航合资的中凌公司首条电芯产线已投产。两天后，一家名为浙江凌臻新能源的公司被曝光，注册资本12.6亿元，由零跑全资持有，计划2027年电芯下线、2028年建成产能并当年装车。9月17日晚，何小鹏在G9L发布会后透露，小鹏今年开始电池全部自研。9月7日，理想官宣自研电池将陆续搭载全系车型，此前三天刚以26.5亿元增资欣旺达动力，获得8.79％股份。面对车企新一轮造电池的潮流，9月18日，宁德时代首席制造官倪军公开表示，会造车的不一定会造电池。
车企与电池厂刚刚形成的边界，正在重新松动。一个值得关注的信号是，宁德时代开始接受只供应电芯的合作模式。8月7日，零跑汽车董事长朱江明将一辆零跑D99交付给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过去几年，曾毓群先后成为极氪001、岚图梦想家、蔚来ET9等新车的车主，但D99的特殊之处在于，这是他首次为一个只采购宁德时代电芯的客户站台。在这笔合作中，电池包、BMS和CTC底盘集成均由零跑自行完成，宁德时代以零跑D系列独家合作方身份供应电芯。2026年前4个月，宁德时代在零跑的电芯装机占比约7.4％，位列第四。
从价值链角度看，这不是一笔完整的电池生意。过去十年，宁德时代从电芯一路做到整包，甚至推出一体化底盘，在汽车产业价值链中持续上行。但这一模式正在发生变化。宝马刚刚上市的新世代车型，第六代电芯由宝马定义，宁德时代、亿纬锂能等负责供应。双方合作已持续十余年，2012年宁德时代首个汽车客户即为宝马，配套华晨宝马之诺1E，合作稳定但一直局限于电芯环节。此外，吉利和小米的部分车型，宁德时代同样仅作为电芯供应商。
从整包到电芯，宁德时代在单车价值链上有所收窄，但行业地位并未减弱。今年7月，宁德时代获得2026年“大众集团奖”。自2018年起，其为大众MEB平台供应三元电芯，累计超过200GWh，覆盖8个品牌45款车型。今年宁德时代继续成为大众未来电池战略的电芯制造方，在大众供应链中的重要度进一步提升。
趋势的转变源于整车厂能力的提升。2015年至2020年，国内车企普遍不具备封装能力，油改电平台上的电池包如同外挂部件，可以整体外采。但随着主机厂实力增强，电池包已难以被当作普通外购零部件。2022年前后，比亚迪海豹的CTB、零跑C01的CTC、特斯拉Structural电池包先后量产，电池与车身集成越深，重复结构越少，空间利用率、重量和车身刚度越容易优化。电池系统越来越直接参与整车产品定义，车企收回这一层并不意外。宁德时代依然为需要完整解决方案的客户提供整包甚至底盘，但面对大众、宝马、零跑等具备系统集成能力的公司，仅供应电芯同样可以维持核心供应商地位。
电芯始终是宁德时代守住的价值层。2026年上半年，其动力电池毛利率从2025年的23.84％降至20.63％，但动力电池系统收入1921亿元，同比增长46％，全球动力电池装车份额39.9％。让出整包环节后，宁德时代的毛利仍高于绝大多数车企。
部分车企并未止步于电池包层面。零跑电池产品线负责人宋忆宁在技术日上解释，推电芯标准化旨在通过提升效率实现降本。据零跑举例，电芯企业需满足不同车企定制需求，即使头部企业，一条产线平均每年也要换型切线5至7次，切换规格和重新爬坡会损失产能，全年累计可能影响两三个月正常生产。三款标准电芯覆盖全系，可保证全年不停线。宋忆宁表示，自研电芯相较外采至少要实现10％降本，否则没有自制意义。零跑已建成18座零部件工厂，整车成本65％自主掌握，平台通用化率接近90％。其与中创新航合资的中凌电芯产线已投产，采用磷酸铁锂和卷绕工艺，产能可供应50万至60万辆汽车。零跑还全资设立凌臻，预计2028年前后投产。规格越少，产线越简单，效率越高；整车销量越高，内部需求越稳定，过去支付给供应商的利润得以留在体系内。
理想切入电芯的逻辑则相反。今年6月，理想解释自研电池原因时指向市场标品无法满足的产品需求，希望一块电池同时具备大电量、5C快充、高安全和长寿命。理想在北京顺义建成电池实验室，团队负责电芯化学体系设计、电池包结构方案和BMS开发。目前其自研电池有两套：5C三元锂版本将电芯内阻从行业常规的0.5毫欧降至0.3毫欧以下，适配旗舰车型；5C磷酸铁锂版本通过降低内阻和提升热容，适配主流家用增程车。理想电池团队称，所需电芯尺寸和规格与市场产品不同，大多需要专线制造。2025年下半年，高倍率电芯出现结构性紧张，理想在年报中披露，i6曾因包括电芯在内的核心零部件供应约束出现明显交付延迟。今年9月，理想宣布自研电池将逐步覆盖全部车型，L6、L8和i8已上车，MEGA和i9在消化完首批宁德时代电池后将全量切换，2026款i6直接使用自研5C电芯，由欣旺达和中创新航代工，电池包由理想自行生产。
针对新一轮车企造电池趋势，宁德时代首席制造官倪军在品质全球开放月活动上回应称，会造车不一定会造电池，还是要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宁德时代董事长曾毓群此前在2026世界动力电池大会上表示，做出一块好电池不难，难的是做十亿块一样好的电池，即一致性。一辆车有几百甚至上千颗电芯，只要一颗存在偏差，装进电池包后就会产生木桶效应。宁德时代将一致性能力视为动力电池制造最重要的门槛之一。这道门槛确实存在，电芯工厂需要巨额资本开支，还要经历漫长的良率爬坡和工艺迭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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