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penAI两位员工Hemanth Asirvatham与Elliott Mokski于10月1日发布长文《The eternal complement》,提出一个关于超级智能落地方向的判断:机器智能最大的用武之地可能并非生产洞见,而是承担那些枯燥、庞大、重复的执行工作。该文是OpenAI新平台Intelligence Age“下一经济”系列的开篇,文末注明观点仅代表作者本人。
文章以经济学中的互补品概念为分析起点:当一种投入的增多会抬升另一种投入的价值,两者即互为互补品。两位作者认为,前沿智能与“把想法变成现实的能力”正是这样一对互补品,并将后者命名为institutional intelligence(机构智能),定义为一种不被称颂的、执行层面的智能。文中写道:“天才设计纪念碑,机构砌石头。”伽利略的望远镜只需两片镜片加一根管子,几十双手即可造出;而韦布太空望远镜耗资约100亿美元,18面镜段的磨制精度达到50纳米,由14个国家的300个机构协作完成。作者据此概括:看得更远,不仅需要更聪明的头脑,还需要一个更庞大的执行体系。
文章引用了四组可核查的实证数据支撑这一判断。斯坦福大学经济学家Nick Bloom及其合作者在“想法是否越来越难找”系列研究中测算,维持摩尔定律所需的研究人员数量已是1970年代初的18倍以上;自1930年代以来,全经济范围的有效研究投入增长了23倍,衡量的研究生产率却下降了41倍。美国国家科学与工程统计中心的统计显示,技术员队伍的增速是科学家的两倍;另有论文统计,科学研究中专用设备的使用在四十年间翻了一番;美国国会研究服务处的报告则显示,如今一座芯片工厂的造价是三十年前的5倍。这些数字指向同一方向:想法并不稀缺,稀缺的是把想法落实所需的组织、设备与人力。
文章在“两种文明”一节展开核心推演,设问仅靠思考能走多远、天才需要多大的执行体系,并分出两条路径。一条路通向深度文明:超级智能把推理能力用到极致,从既有证据中榨取新洞见,把必须诉诸现实的实验压缩到最少。门捷列夫能在观测之前描述尚未发现的元素,物理学家在看见希格斯玻色子之前几十年就有理由期待它。走这条路,文明的实体足迹可以保持很小。另一条路通向宽度文明:自然的复杂性超出任何智能的纯思辨能力,进步必须依赖越来越庞大的真实实验。生物学是现成的先兆——机器可以模拟药物分子,但新药仍要在大量人体上测试,“机器产出的候选药物越多,经验验证反而成为越大的瓶颈”。走这条路,物理扩张成为知识引擎,实验室自动化、工厂数量、能源生产同步攀升。
在宽度文明的推演中,文章给出一个被广泛引用的判断:“我们有时把超级智能想象成十亿个爱因斯坦。但一个由十亿个爱因斯坦组成的文明,仍需要其中大多数人去开采石矿和管理账目。”作者由此得出结论:超级智能的“超能力”,在于它愿意接手那套庞大的执行体系。“几乎所有的机器智能都将被用来做枯燥的事,而非辉煌的事。”机器智能大半时间做枯燥的事,是智能足够成功的后果。
文章同时承认了一个正在发生的中间状态。AI已经在降低执行的稀缺性:写代码、检索陌生文献、把草图变成可运行的原型,过去需要一个组织才能追逐的想法,如今一个人也能推进。稀缺要素随之从执行力转向“品味”,即判断什么值得制造、哪一个问题值得追问。但两位作者随即指出,这种缓解可能只是暂时的。AI同样会产出洞见,当机器同时供给“议题”和“劳动力”,好想法的数量会激增,快到执行层消化不了。“明天,好想法可能多到让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缺执行。”
公开资料显示,Intelligence Age是OpenAI今年8月20日上线的平台,定位为该公司新设战略未来团队(Strategic Futures Team)的博客,首篇文章由Dean Ball署名。该团队的既定问题只有一个:当变革性AI出现时,自由社会应如何重构,才能保住个人的权利与能动性。平台与奥特曼2024年那篇个人博文《The Intelligence Age》同名,发布说明中解释,改名是为了与非营利组织AI Futures Project区分开。
过去两年公开讨论中,机器智能的角色几乎都是洞见的生产者——写论文、破解数学猜想、给出商业判断。这篇文章把镜头转向了另一半:机器智能的大部分工时,可能花在人类文明里那些从不被写进发布稿的环节上。文章没有新的实验数据,推演本身无法验证,但给出了一个可检验的预言:若宽度文明的路径成立,执行将取代想法成为最稀缺的资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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