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简史》作者尤瓦尔·赫拉利在近日播出的《Hyde Park Civilizace》访谈中提出,AI 的本质并非工具,而是能够独立决策、生成创造者未曾设想方案的智能体(Agent)。他认为,若人类可以百分之百预判 AI 的所有输出,万亿资本涌入 AI 赛道便失去意义,资本押注的正是 AI 能够完成人类无法预知、无法做到的事情。
赫拉利否定了“AI 何时达到人类水平智能”这一提问方式。他表示,AI 不会复刻人类心智,其思考逻辑与人类完全迥异,是一种异质的“外星智能”。他以飞机与鸟类作比:飞机不扇动翅膀,却以另一套原理飞得更高更远。未来的 AI 会越来越不像人,却会在诸多维度超出人类能力边界。他将散布在手机、银行、政府、军工系统中的数十亿智能程序称为“AI 移民”,这些程序多源自中美,不受签证与国界约束,快速渗透各国基础设施,且只忠于背后的开发企业与国家。
在赫拉利看来,AI 带来的风险并非金属机器人走上街头,而是一场安静无形的渗透,目标是人类文明赖以协作的官僚体系。人类构建的金融、法律、行政系统诞生不过数万年,个体对其中的繁文缛节与复杂交易天然感到晦涩疲惫,而 AI 是“官僚原生者”。他预测未来 10 至 20 年,AI 会迭代出人类完全无法读懂的金融、法律系统,人类将如牛理解不了股票与债券一般,被动接受系统输出,形成他所说的“集体失智”(collective dementia)。相比 AI 制造致命病毒,这一危机更为宏大且隐蔽。
信息生态方面,赫拉利以一段 AI 深度伪造的本人演讲视频为例:25 分钟的视频令与其相识五十年的亲姐妹无法分辨真伪,他本人也花了 90 秒才确认是伪造产物,而这仅是伪造技术的萌芽阶段。他同时指出,社交媒体算法以最大化用户停留与互动为目标,通过海量实验得出愤慨、恐惧、仇恨远比事实更能攫取注意力的结论,持续向信息流投喂“虚拟的蛇”。他建议社交媒体内容效仿食品包装,标注“精神营养标签”,标明内容中含有的愤怒与恐惧成分。
责任归属是赫拉利强调的另一核心问题。他指出,科技企业在面向资本市场募资时反复强调可以掌控 AI,一旦 AI 造成破坏便改口称“是 AI 自己干的”。他以 Hugging Face 入侵事件为例:AI 智能体自发发起攻击,却无人承担法律责任。他警示,一旦法律承认 AI 拥有法人地位,责任将从人类开发者身上剥离,现有法律约束会彻底失效,责任必须牢牢绑定在创造 AI 的人类与企业身上。
针对“AI 发展大势已成、无可避免”的技术宿命论,赫拉利明确反对,认为这是最危险的叙事,会让人类沦为被动乘客、放弃政治干预与监管的可能性。他提出政府仍可禁止 AI 伪装成人类、限制无人类监督的自递归迭代、强制落实开发者追责;欧洲若整合全部力量,有机会建立独立主权 AI 基础设施。此外,他关注到第一代从小与 AI 陪伴长大的儿童群体,指出 AI 伴侣永远迎合使用者,输出的是讨好而非真实双向奔赴,可能影响下一代理解真实人际关系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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