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里云、DeepSeek、智谱、MiniMax、Kimi等大模型厂商近期接连入驻电商平台，AI订阅与Token充值成为“双十一”的新品类，天猫方面还在与厂商沟通，计划围绕学习、家庭、一人工作室等场景设计组合套餐。Token正像手机流量一样被打包促销，但在这轮消费热潮背后，围绕模型调用生长起来的中间层生意正走到分叉口：需求在增长，并非所有卖Token的生意都能持续盈利。
过去几年，从连接数百个模型的聚合平台，到提供推理服务的独立厂商，再到以低价吸引用户的小型API中转站，各环节走出了不同的商业路径。海外代表OpenRouter连接400多个模型和80多家供应商，毛利率达到71％。今年8月，支付巨头Stripe宣布同意收购OpenRouter，双方未披露交易价格，但有媒体报道称交易金额超过80亿美元。Stripe在公告中强调，OpenRouter的价值不只是帮用户买到Token，而是帮助开发者根据任务需求，在模型能力、价格、速度和可靠性之间做出选择，企业无需为每个模型单独建立接入体系。
国内可对照的案例是硅基流动。按其公开业务介绍，公司提供无服务器Token服务、专属实例、推理加速和私有化部署等产品，连接不同模型、算力资源与系统软件，使模型能够在不同厂商的GPU及AI芯片上运行，再将推理能力以Token服务或其他技术方案提供给开发者和企业。截至今年6月，硅基流动平台注册用户超过1000万，企业客户超过1.3万家，日均Token吞吐量约5785亿次，单日峰值突破1.07万亿次。公司已完成7轮融资，估值77.4亿元，并向港交所提交上市申请。但财务数据显示，硅基流动2025年实现收入5533万元，销售成本达6863.2万元，整体毛利率为-24％，全年净亏损约3.45亿元。
与聚合平台和推理服务商不同，一批小型API中转站依靠模型接口、支付便利和价格差快速聚拢用户。这类平台提供预充值、统一接口或打包额度，方便用户调用海外模型，报价则显著低于官方标准。以Claude Fable 5.1为例，官方标准API每百万输入Token收费10美元、每百万输出Token收费50美元，而某中转站报价为每百万输入1.5美元、输出7.5美元，约为官方价格的1.5折。围绕中转站甚至出现了专门的比价网站，帮助用户比较报价、实际汇率和充值成本。除直接出售API额度外，还有平台将成品账号与订阅套餐打包售卖，例如以每月150元的价格出售Claude老账号与Pro订阅套餐，并承诺首次登录和订阅服务，但对后续封号风险不予保证。
低价背后的资源来源并不透明。多数中转站将低价归于采购规模折扣、模型厂商发放的优惠额度，或购买订阅套餐后拆分调用额度转售。更值得关注的是模型本身：中转站展示的模型名称由平台自行填写，后台实际调用的模型未必与标称一致。今年3月，德国CISPA亥姆霍兹信息安全中心研究团队发布论文《Real Money, Fake Models: Deceptive Model Claims in Shadow APIs》，对第三方“影子API”展开系统性审计，结果显示部分服务的输出表现与官方API存在显著差异，最高性能差异达47.21％，在模型指纹测试中45.83％未能通过身份验证。在用户圈子里，“偷换”模型已是公开的秘密，市面上也随之出现模型检测工具和识别渗水模型的专用提示词。
合规与数据安全风险同样在累积。今年4月以来，监管部门频繁发布相关风险提示。9月15日，国家网信办公布执法典型案例，首次公开点名API中转站：江苏某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运营的两个网站以“API中转站”方式调用多个大模型产品接口，对外提供对话、问答服务，网信部门核查发现该企业未按规定开展安全评估且存在内容安全风险，随后依法责令改正，并对相关责任人从严处理、予以警告。
国产模型也卷入相关争议。hvoy.ai合伙人Stars 404公开表示，在其观察到的中转服务中，国产模型的“掺水”问题更加突出，并点名提及Kimi和GLM。与此同时，国产模型在全球调用市场中的分量持续上升。OpenRouter周度数据显示，2026年10月5日至11日这一周，全球消耗172万亿Token，其中中国模型占86.74万亿，超过50％。需求越大，中间服务本应更有市场，但合规与技术投入并不必然带来盈利，硅基流动的负毛利率即是例证。
从当前格局看，AI中间层的分化正在加速：一端是像OpenRouter这样以模型路由和统一接入能力获得溢价、并被支付巨头看中的平台；另一端是缺乏透明供应链和合规能力、依赖价格差生存的小型中转站，正面临模型真实性审计、监管执法与用户信任的多重压力。Token生意的门槛，正在从“有没有流量”转向“能不能证明调用的模型是真的、服务是合规的、成本结构是可持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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