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大模型出海正在经历一轮商业模式的集体调整。过去两年，开放权重、压低API价格、进入Hugging Face和OpenRouter是国产模型打开海外市场的标准路径，到今年年中，OpenRouter上超过六成的Token流量由中国模型处理。但这一策略并未带来对等收入，权重交出后，调用发生在谁的服务器上，收入就归谁。三家头部公司近期几乎同步调整策略，方向却各不相同。
智谱选择以免费调用换取使用规模。8月20日，匿名模型Ox Alpha在OpenRouter和OpenCode上线，输入输出全部免费，支持百万级上下文和图片、视频输入，上线首日即登顶OpenRouter单日模型用量榜首。六天后智谱认领该模型并开源GLM-5.3-Flash，采用MIT许可证。智谱敢于彻底放开许可证，与其收入结构直接相关：到8月末，其MaaS平台月度年化ARR约16亿美元，较7月初增长60％；上半年开放平台及API业务收入8.25亿元，占总收入86.5％，同比增长2736％。超过八成收入来自开发者直接调用其接口，权重被谁下载部署并不重要，关键在于这些部署能否将用户引回自家平台。
MiniMax的路径不同。该公司承接了沙特王储旗下基金的一笔委托，直接交付技术底座。其海外收入占整体营收约六成，2025年国际市场贡献了73％，重心外移之后，收入来源从公开API调用转向定制化技术交付。月之暗面则在跟微软、亚马逊、谷歌谈判，寻求最高30％的收入分成，试图在许可证条款中提前设置分成机制。7月17日，月之暗面发布2.8万亿参数的Kimi K3，被称为全球首个开源3T级模型。
这轮调整集中出现与Agent的规模化落地有关。一次自动化任务消耗的Token是简单问答的数十到数百倍，且无需人工触发，用量和收入之间的换算关系因此被改写。Token消耗量第一次脱离用户规模，使得单纯依靠免费调用积累影响力的策略面临成本压力。
匿名投放是智谱反复使用的流程设计。今年2月，代号Pony Alpha的匿名模型上线5天后揭晓为智谱GLM-5，消息公布当天公司股价上涨超过38％。匿名测试期间，智谱服务了超过50万独立用户、1300万次会话，全部推理流量由国产AI芯片集群承载。但合规风险同样存在：OpenRouter针对Stealth模型的通用条款允许将用户内容用于训练、评估和改进，与模型页声明的零留存存在不一致。欧盟《人工智能法案》第50条透明度义务已于8月2日生效，违规最高可罚1500万欧元或全球年营业额的3％。匿名发布时合规责任由模型提供方还是聚合平台承担，目前尚无明确答案。
三家公司的策略分化，本质上由各自收入结构决定。收入来自自建平台API调用的公司倾向于彻底开源以降低分发成本，收入依赖第三方托管的公司则必须在许可证中设置约束。随着Agent场景持续放量，Token消耗与收入之间的换算关系将进一步重塑中国大模型出海的商业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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