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4日，乌镇。由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牵头，华为、阿里、腾讯、小米、百度、火山引擎、蚂蚁、抖音等20家单位共同签署《智能体发展自律公约》，提出健全信任体系、建设互联基础设施、提升互操作水平、保护用户权益、推动技术普惠等八条自律措施。公约的核心指向是推动智能体时代的互联互通，避免各平台各自为战。
但在此二十天前，另一份名单呈现出不同图景。10月14日，豆包手机助手《屏幕自动化操作声明协议》公示期满，155款应用明确拒绝接入屏幕自动化操作。其中腾讯及关联生态66款，阿里及关联生态23款，快手14款，美团11款，微信、QQ、淘宝、支付宝、美团、大众点评均在拒绝之列。
豆包手机助手的技术路线为识别屏幕、模拟点击和输入，在已安装的App内代替用户完成操作。用户发出指令后，智能体打开对应应用、定位门店、选择规格，行进至付款前一步。从平台视角看，一个来自字节跳动的外部智能体在自身界面内模拟真人行为，绕过了搜索排序、推荐算法、广告位与交易漏斗，直接抵达下单环节。用户与平台之间的交互路径被截断，附着其上的广告曝光、推荐点击、首页停留等商业环节随之失去发生机会。
被拒绝的并非用户使用AI代办的需求，而是外部智能体替用户决定如何穿过平台生态。360创始人周鸿祎曾公开表示，AI帮用户直接完成任务、跳过广告与首页浏览，触动的是平台核心利益。从商业角度而言，智能体截断的不是一次操作，而是一条价值链。
用户授权难以打通的关键在于授权结构。智能体跨平台操作需要三层授权衔接：用户同意AI代为操作，智能体向平台证明身份与权限范围，平台决定开放哪些接口与业务环节。2025年底落地的双重授权原则要求智能体同时取得用户与应用方授权，在实操层面赋予平台合法的否决权。
行业已有绕开屏幕模拟的替代路径。阶跃星辰的STEPX Neo通过向平台申请接口、以平台认可的方式调用服务，获得美团跑腿能力合作，但外卖业务并未同步开放。跑腿属于相对标准化的履约服务，开放后平台仍是履约方；外卖则涉及商家排序、流量分配、优惠叠加、配送调度与用户复购等完整经营系统，开放意味着外部智能体站到经营系统前端。腾讯向外部Agent开放微信消息通道，但聊天记录、公众号内容、社交关系链等核心数据即便对自家Agent也未开放；阿里开源钉钉、飞书、企业微信的CLI命令接口，而非MCP标准化能力接口，外部Agent只能在平台划定的范围内执行指令。
海外市场呈现类似分化。亚马逊以伪装成用户访问、违反使用条款为由起诉外部AI搜索公司，阻止其代用户完成购物；Shopify则主动联合Google、Walmart推进通用商业协议，欢迎外部Agent调用。差异源于商业模式：亚马逊依赖广告库存，用户搜索与比价过程即广告生产线；Shopify依赖交易抽佣，外部Agent带来交易反而增收。
国内大厂的命门普遍位于用户与平台互动的过程之中，而非交易结果本身。腾讯的社交关系链与注意力分配、阿里的交易链路与商家经营体系、美团的本地履约网络与流量分发效率、字节的内容推荐与用户时长，均依赖交互路径的完整性。外部智能体一旦占据用户与平台之间的入口位置，即成为新的中间层，平台多年建设的交互路径、推荐逻辑、广告模型与会员体系需在不可控的调度者面前重新证明价值。公约解决的是行业姿态，接口名单反映的是利益边界，智能体生态的互联互通仍取决于平台对自身核心链路的开放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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