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身智能赛道的资本热度与商业现实正在形成鲜明反差。8月下旬,“人形机器人第一股”宇树科技登陆科创板,上市第11个交易日股价盘中跌破550元,较1100元高点接近腰斩。与此同时,一批不造机器人、不研究模型的幕后公司正在闷声获利——它们专门为机器人公司提供数据采集服务,雇人给机器人“喂”数据,成为这条产业链上最先实现盈利的环节。
据IT桔子统计,2026年上半年,国内具身智能赛道融资322笔,总额达到935亿元,同比增长约5倍。热钱持续涌向头部企业:3月,银河通用宣布完成25亿元新一轮融资;4月,它石智航拿下4.55亿美元(约30亿元人民币)单轮融资,刷新中国具身智能融资纪录;6月底,智平方宣布完成近50亿元融资,投后估值超过200亿元。第一财经统计显示,今年上半年国内估值超百亿元的具身智能企业已达22家。
然而,资本押注的是预期而非当期利润。宇树科技招股书显示,今年一季度其扣除非经常性损益后的净利润为4025.36万元,同比下降52.55%。原力无限联合创始人刘扬此前接受媒体采访时直言,2025年行业里大量所谓的“商业化订单”本质上是公关性质的展示采购和数据采集合作,而非真正意义上的生产力替代。这一表态间接揭示了具身智能产业链的真实利润分布:最先受益的不是机器人本体厂商,而是位于上游的数据采集服务商。
杭州数犀科技项目负责人孙潇向媒体透露,其公司此前主营智驾数据标注,今年5月注意到具身智能赛道出现大量数据采集需求后果断入局。不到两个月,该公司已在苏州、宿迁、南阳建立三个基地,并持续扩充采集员队伍。孙潇表示,该业务毛利能做到30%左右,“订单多到根本做不完”。
具身智能行业的软件短板是数据采集需求爆发的根本原因。具身智能可理解为硬件与软件的结合,硬件包括机器人本体、关节、灵巧手等,软件则是由具身大模型驱动的智能系统。硬件技术进步迅速,但软件发展受制于训练数据缺口。世界机器人大会上被反复引用的一组数据显示:当前国内真实物理交互场景合规数据仅50万小时,而机器人商业化落地需要数千万小时,缺口超过99%。中国信通院发布的《具身智能训练场研究报告(2026年)》显示,截至今年6月底,全国建成启用超70家机器人训练场,在建或规划中的达46家。
数据采集业务的实际运作模式类似层层转包的人力分账。孙潇介绍,机器人公司给夹爪采集的出价通常是每小时100多元,中间发包商转手后给到数据采集公司的价格是每小时70元至90元,数据采集公司再按40元至70元结算给一线采集员。利润来自上游报价与一线人员结算价的价差。为控制成本,数据采集公司倾向将基地设于三、四线城市。“像宿迁、南阳,房租便宜,工资水平也偏低,采集员岗位日薪160元左右就能招到人,干满两个月之后再给缴社保。”孙潇表示,“我们本质上就相当于产业链里的包工头。”
数据采集公司的招聘门槛极低,识字、无学历和性别要求,新手三天即可上手。孙潇称,一天凑够四五个有效时长,采集员月收入约3800元,对三线城市年轻人具有一定吸引力。但这份工作考验耐心,因为机器人模型无法立即理解采集动作意图,要求采集员动作不急不慢,简单动作需重复多次,有人因此难以坚持。同时,采集员产出效率直接影响公司收入。上游发包商以有效时长结算,数据采集公司需扩大人员规模提高产能,但人员水平、项目要求、采集设备差异都会影响结果。孙潇粗略统计,一线采集员一天坐班8小时,实际产出数据约4小时,做得好的团队产出系数可达0.6。为及时完成订单,其公司最终选择集中人员、一天两班倒运作。
数据采集服务商的出现,是具身智能产业早期阶段结构性矛盾的产物。当机器人本体公司仍在烧钱研发、商业化落地尚需时日,数据缺口催生的阶段性需求为产业链上游创造了现金流机会。但这一环节高度依赖人力与管理效率,随着数据规模积累和采集方式自动化程度提升,其商业模式能否持续,将是行业下一阶段需要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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