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21日,金融街论坛数字人民币年会上,数字人民币运营管理中心公布了两项成果:央行端数字人民币系统(DCEPS)和智能合约生态服务框架。相较于开幕日受到广泛关注的利率议题,这项发布在舆论场中讨论有限,但从时间线看,它更像是九个月前启动的一轮制度调整的收尾动作。
这轮调整的核心,是数字人民币在货币层次中的归属发生变化。根据央行2025年末发布的《关于进一步加强数字人民币管理服务体系和相关金融基础设施建设的行动方案》,自2026年1月1日起,新计量框架正式启动:商业银行实名钱包内的数字人民币被界定为以账户为基础的商业银行负债,从原先的M0范畴拓展至M1、M2范畴。六大国有银行同步公告,实名钱包余额按活期存款利率计息,每季度结息一次,纳入存款保险,最高保障50万元。以工商银行为例,执行的活期利率为0.05%。
在货币银行学框架下,M0与M1、M2的区分不涉及金额大小,而关系到一种货币是否构成信用、能否派生、归属于谁的资产负债表。将一种法定货币的货币层次归属进行调整,在央行货币史上属于章节级改动。此次调整的实施方式为六家大型银行于2025年12月31日发布公告、次日生效,未召开新闻发布会。
理解这一改动的背景,需要回到数字人民币1.0阶段的推广困境。数字人民币试行六年,制约因素不在技术,而在账本结构:钱包由商业银行开立和维护,反洗钱责任由商业银行承担,应用场景由商业银行开发,但钱包内的资金记在央行资产负债表上,属于央行负债。在这一结构下,数字人民币不计息,用户持有意愿有限;银行缺乏利润空间,推广动力不足。六年试点期间,C端渗透主要依靠行政推动。
2.0阶段将账本方向调整:银行钱包内的数字人民币转为银行自身负债,银行可自主开展资产负债经营管理,计入存款准备金交存基数,并围绕其开发理财、信贷产品。存款保险提供兜底,利息计付机制建立,用户获得持有理由,银行获得盈利激励。央行将这一安排表述为“相容激励”。
机制落地的效果在运营机构数量上直接体现。今年1月1日机制生效,4月2日运营机构从10家扩至22家,中信、光大、浦发等7家股份制银行及宁波、江苏、北京等5家城商行一次性进场;8月17日再增8家,扩至30家。12家全国性股份制银行全部到位,城商行数量翻倍。十个月内运营机构数量增长至原来的三倍。
针对数字人民币由现金替代转为存款是否违背初衷的疑问,2.0的设计采取分层结构:实名钱包计息,享有存款保险保障,未来金融服务逐步比肩存款;匿名钱包保留,不计息,小额支付、无网无电支付、离线付款码等功能全部保留。银行用于结算的数字人民币仍为央行直接负债,法定货币地位不变,现金和纸币照常流通。这一分层将现金的匿名属性与存款的利息收益分开,由用户自行选择。
规模数据方面,截至9月末,数字人民币累计交易43亿笔,金额约31万亿元;9月单月交易金额1.87万亿元,同比增长123%。跨境方向的进展同样值得关注。2025年9月,数字人民币国际运营中心在上海投入运营。今年,跨境数字支付平台升级为“数币达”(CBETS)跨境结算综合服务平台,首批26家金融机构签约直接参与;中国银行在新加坡完成全市场首批数字人民币跨境零售交易。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mBridge)已有49家商业银行参与,累计处理跨境支付4868笔,交易金额折合约4778亿元,其中数字人民币在各币种交易额中占比约96%。
回到10月21日的年会,DCEPS和智能合约生态服务框架的发布,放在九个月的时间线中属于收尾环节:集发行管理、零售、批发、区块链、跨境、智能合约服务于一体的央行支付结算平台至此定型。央行层面设立数字人民币管理委员会,北京设运营管理中心、上海设国际运营中心,国内国际两翼配齐。此外,“十五五”规划纲要已写入“稳步发展数字人民币”。
从1月更换账本、4月和8月两轮扩容、9月跨境平台出海到10月基础设施定型,数字人民币在十个月内完成了一轮体系性重构。运营机构数量的快速增长,为这一机制调整提供了直接的市场验证;而跨境结算基础设施的落子,则为该体系的后续延伸划定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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