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RNA癌症疫苗分化时刻:Moderna联合疗法III期成功,BioNTech单药策略接连受挫

差异不在分子上,在搭配上。

2026年8月,个体化mRNA癌症疫苗领域出现标志性分化。8月19日,Moderna与默沙东宣布,个体化新抗原疫苗intismeran(mRNA-4157)联合帕博利珠单抗的III期INTerpath-001研究达到无复发生存与无远处转移生存双重主要终点,成为首个在随机III期试验中取得阳性结果的mRNA癌症疗法。九天后的8月28日,BioNTech与罗氏旗下Genentech终止了BNT122在ctDNA阳性结直肠癌辅助治疗中的II期试验,原因是独立数据监查委员会发现疫苗组死亡例数在数值上高于观察组。两个结果相隔九天,指向同一个科学问题,却给出截然相反的答案。

这两家公司曾因新冠疫苗并肩站上行业顶峰。疫情红利退潮后,它们在同一技术路线上的策略差异逐渐显性化:Moderna从早期就坚持将个体化mRNA疫苗与检查点抑制剂联合使用,而BioNTech在多个适应症中推进疫苗单药方案。从目前的临床数据看,联合策略正在被验证为更有效的路径。

BNT122的挫折并非始于今年。该产品共推进了五项随机或后期试验:一线黑色素瘤(IMCODE001)对比K药单药未达PFS终点;高危肌层浸润性尿路上皮癌(IMCODE004)于2026年初终止;辅助非小细胞肺癌(GO41836)因入组问题撤回;ctDNA阳性结直肠癌(BNT122-01)于8月28日终止。五项中四项失败、一项撤回,仅剩胰腺癌辅助治疗(IMCODE003)仍在推进,预计主要完成时间为2029年12月,且该试验采用的是BNT122联合阿替利珠单抗加化疗的方案,并非单药。同平台的现货型疫苗BNT111在黑色素瘤中虽达到预设的客观缓解率终点,但联合cemiplimab的缓解率仅约18%,公司决定不再推进。

值得注意的对比来自BNT122早期胰腺癌数据。2023年《自然》杂志刊出的I期结果显示,16名完成疫苗接种的患者中,8人(50%)诱导出高强度的新抗原特异性T细胞,应答者中位无复发生存期未达到,非应答者为13.4个月。2026年4月AACR年会上公布的六年随访数据进一步显示,8名应答者中7人(87.5%)仍然存活,而非应答者中仅2人(25%)存活。这些数据曾支撑起整个个体化mRNA癌症疫苗领域的信心,但其本质是应答者与非应答者的组内比较,而非随机对照,无法排除应答者本身预后更好的可能。

BioNTech首席医学官Özlem Türeci在结直肠癌试验终止后将原因归结于该癌种属于“免疫学上的冷肿瘤”。但更深层的设计问题在于,BNT122-01的对照组设置为疫苗单药对比主动监测,全程未联合任何PD-1/PD-L1抑制剂。在术后ctDNA阳性的患者群体中,让一款依赖T细胞协同起效的疫苗单独面对免疫抑制性微环境,这一试验设计从起点即存在结构性短板。

Moderna的intismeran几乎做了同一件事,但改变了一个关键变量:全程联合帕博利珠单抗。该疫苗编码34个新抗原(BNT122为20个),选择的适应症是黑色素瘤——免疫学意义上的“热肿瘤”。2026年1月公布的KEYNOTE-942五年随访数据显示,联合K药对比K药单药,复发或死亡风险降低49%(HR=0.510),远处转移或死亡风险降低59%(HR=0.411)。值得注意的是,该试验中非应答者的中位无复发生存期同样为13.4个月,与BNT122胰腺癌I期非应答者的数据分毫不差。同一个数字,在一边是失败试验的对照组,在另一边是成功试验的对照组。

行业共识正在形成:个体化mRNA疫苗负责提供肿瘤特异性靶点清单,检查点抑制剂负责解除免疫抑制,二者缺一不可。BioNTech显然也已认识到这一方向,其策略正在从单药转向“novel-novel联合”模式。2026年ESMO乳腺癌大会上,BioNTech合作伙伴映恩生物的TROP2 ADC(BNT325/DB-1305)联合pumitamig一线治疗三阴性乳腺癌的数据显示,30例患者中确认ORR为76.7%,疾病控制率96.7%。同期的WCLC会议上,pumitamig联合B7-H3 ADC在肺癌中的首次全球数据也已公布。

而Moderna自身在现货型疫苗方向的数据同样值得关注。mRNA-4359同时编码PD-L1和IDO1,联合K药一线治疗晚期黑色素瘤,12例患者ORR为83%,其中2例完全缓解;PD-L1阴性(TPS<1%)患者中ORR仍达67%。两家公司通过不同技术路线,在晚期黑色素瘤适应症上取得了相同的83%缓解率数据。

回看两家公司的起点,差异早有伏笔。BioNTech由Uğur Şahin、Özlem Türeci和Christoph Huber于2008年在美因茨创立,种子轮融资1.8亿美元。Şahin四岁随母亲从土耳其移居德国,父亲在福特工厂工作;Türeci生于德国锡根,父亲是外科医生。两人2001年创办第一家公司Ganymed,2016年以超14亿美元卖给安斯泰来。Moderna则成立于2010年,总部位于马萨诸塞州剑桥,由Flagship Pioneering孵化,长期聚焦mRNA平台的广谱应用。新冠疫情期间,两家公司凭借mRNA疫苗同时进入全球公众视野,但疫情之后,它们在癌症治疗策略上的分歧正在被临床数据逐步放大。

个体化mRNA癌症疫苗的竞争格局正在从“谁能诱导更强的免疫应答”转向“谁能设计出更合理的联合治疗方案”。从目前的III期数据看,联合检查点抑制剂已成为该技术路线走向临床落地的必要条件。BioNTech在结直肠癌等适应症上的单药策略受挫,并不意味着mRNA平台本身失效——其诱导的T细胞应答持久性和多克隆性已被反复验证——而是说明免疫治疗产品的临床开发必须基于对肿瘤微环境的充分理解。两家公司正在走向彼此的策略位置,这或许比单次试验的成败更能说明行业未来的演进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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